对一棵草的怀念

来源:minutemenhq.com  编辑:xin   时间:2021-04-17 20:09

对一棵草的怀念

李萍


  我曾被“黄背草”无怨无悔地温暖庇佑过啊!

  潦河坡的山上树少,草多。其他草也不算多,四下望去,似乎只有它满山遍野,浩浩荡荡,染得深秋的沟沟壑壑都灿黄灿黄的,像等待收割的麦浪。

  黄背草。听到它的名字时,我怔了一下,在油画中见过的,在《诗经》中抚摸过的,我跟它很“熟”,只不过相见恨晚。

  去山顶必须穿过及腰深的黄背草“森林”。它不卑不亢,任我们拨拉穿行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哪怕被毫不客气地踩倒在脚下,它也不声不响,但会不动声色地把一根根锋利的锥刺“回敬”过来。不经意间,身上有一处刺痛感,低头一瞅,准能揪下一粒锥刺来。它不好惹。然而,有的地方陡峭,无树可攀,顺手抓住一把黄背草,它毫不含糊地“仗义”出手,麻利地把你“拉”了上来。

  风吹过野,黄背草掀起一层一层的浪,但步调一致,姿态优雅。它分明是草,却出落得高高挑挑,既不匍匐于地,也不攀附于树,茎秆光滑顺直,根根挺立。我曾在朋友家中的油画里见过它,被画中苍苍茫茫的黄色吸引,忍不住查过它的“来历”。这是自远古而来的草啊,是《诗经》里的“白华菅兮,白茅束兮”。这是可入药的草,能活血通经、祛风除湿。这是春夏之时家畜乐于采食的草,茎叶丛生,营养适口。当然,这还是盖草房的上等好草。旧时南阳城里城外草房遍地,从伏牛山割来的一把把黄背草,曾成为穷苦人家最温暖的依靠。

  后来,高楼大厦替代了草房,牛车上不再满载黄背草。黄背草不进城了,却成了城里人墙上的画。只是一幅画怎么框得住黄背草呢?它从《诗经》里冒出头来,从画中抽出身来,天南地北,任你山地干旱、土壤贫瘠,只管迎风而起,亭亭地站满了一座座山一道道岗,站满了这个深秋,也站满了我的心田,让我回城之后,一直念念不忘。

  昨晚,再次翻看黄背草照片,挺拔修长,随风轻荡,忽然想到父母墓上的一丛草。那时候,先后失去了他们,恓恓惶惶间,便看到那丛又细又高的草在风中飘摇。那不是黄背草,却在这个深秋,让我把它们与黄背草联想到一起,并因此对黄背草梦寐不忘。父母何尝不像黄背草一样,无论日子困苦与否,都挺直了身子坚强地活着,并倾尽一生所有为我们守候和付出。我曾被“黄背草”无怨无悔地温暖庇佑过啊,最终,却又不得不在心灵的最深处,学着像黄背草一样独自长着,再没有父母可以依附。

  如果我说我怀念一棵草,恐怕会被说矫情吧。然而,那再平凡不过的黄背草,却在这个深秋,从潦河坡的山上一路恣意地铺展开来,把我的记忆渲染得灿黄灿黄。我知道,世上也许再也没有一棵草会像它这样,让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一边怀念,一边泪流满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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